清晨六点半,菜市场刚掀开铁皮卷帘门,季丽萍裹着件米白色羊绒睡袍晃了进来。那睡袍边角还沾着点猫毛,脚上踩的拖鞋一只印着卡通胡萝卜,另一只干脆是酒店一次性拖鞋——她昨晚刚飞回上海,连行李箱都没打开。
摊主老李正低头捆青菜,抬头看见人愣了两秒。不是认出这张脸——毕竟游泳运动员退役多年,大众记忆早模糊了——而是她左手拎着的那只包。墨绿色鳄鱼皮,金属扣在晨光里泛冷光,链条垂下来晃得人眼晕。老李手里的芹菜差点掉地上:“这……能装两斤茭白不?”
季丽萍没答话,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敲了敲,像在泳池边调整出发台姿势那样精准。她挑了把空心菜,三块钱,扫码付款时手机壳还是褪色的国家队训练营纪念款。旁边卖豆腐的大妈突然压低嗓音:“哎哟,这包怕是要顶我半年流水吧?”老李赶紧摆手,眼神却黏在包扣反光上挪不开——那光泽太特别了,像泳道尽头计时器跳动的数字,冷冰冰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其实季丽萍根本没注意这些目光。她脑子里还在过昨夜视频会议的内容,赞助商新季度方案要改,下午三点前必须发邮件。睡衣领口歪了也没管,顺手把空心菜塞进鳄鱼皮包侧袋的动作熟稔得像往泳镜盒里塞耳塞。塑料袋蹭过顶级皮革发出窸窣声,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,从包内层摸出张皱巴巴的优惠券:“老板,满十减二那个还能用吗?”
老李结结巴巴找零钱时,她已经转身走向水产摊。睡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水泥地,沾了片鱼鳞。那包在她臂弯里晃荡,链条偶尔磕到不锈钢秤盘,叮一声脆响混在讨价还价声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只有靠近的人才能闻到淡淡氯水味——不是泳池消毒水,是她惯用的护手霜味道,混着睡衣上残留的雪松香,和菜场里烂菜叶的土腥气奇异地融在一起。
没人知道她昨天刚拒绝了个奢侈品牌代言。理由很简单:广告拍摄要占用晨训时间。此刻她正蹲在泥鳅盆前认真挑拣,睡衣膝盖处蹭出浅灰印子,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划水微微变形。摊主递来塑料袋的手顿了顿,最终还是没敢问那只包的事。倒是隔壁卖葱的老太太嘀咕了一句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穿睡衣买菜都背这么贵的东西……”
季丽萍听见了,但只是把泥鳅倒进袋子里,顺手理了理睡袍腰NG体育网站带。链条包垂在身侧,鳄鱼皮纹路里卡了根葱须。
